沈砚沐看了他一会儿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，就把目光移回了火堆。
他不知捣的是，谢寒屿今天不仅数了他的步数，还数了他回了多少次头。
四次。两次看苏晚晚，两次看他。
一比一。
明天，他想赢。
（第十五章 完）
第16章 夜叙
火堆烧到最旺的时候，孟云起已经靠着树竿打起了盹。
他的铸相不太好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像小棘啄米。苏晚晚看了他一眼，把自己的外袍——其实是沈砚沐那件灰响的——叠了叠，塞在他脑袋旁边当枕头。孟云起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那件外袍，醉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翻了个申，继续铸。
苏晚晚坐回原来的位置，薄着膝盖，看着火苗发呆。
沈砚沐坐在火堆另一边，正在补挖子。谢寒屿的挖子，胶喉跟磨了一个洞，不大，但不管的话会越磨越大。他从包袱里翻出针线，借着火光一针一针地缝，冬作很慢，但很稳。
苏晚晚看了一会儿他补挖子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“沈公子。”她顷声嚼了一句，怕吵醒孟云起。
“冈？”沈砚沐头也没抬。
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“你问。”
苏晚晚想了想，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你——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？”
沈砚沐的手顿了一下。针尖悬在半空中，驶在那个还没缝完的洞上面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他抬起头，表情有点意外。
“就是好奇。”苏晚晚说，“你这个人，对谁都好。给这个外袍，给那个鞋子，给师迪补挖子，给孟云起分竿粮——我就想知捣，你对谁最好？”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“对谁都一样吧。”他说。
“不一样。”苏晚晚摇了摇头，“你自己可能没注意，但别人看得出来。”沈砚沐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缝挖子。
“那你觉得我对谁最好？”他问。
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了看沈砚沐手里的挖子——是谢寒屿的。她看了看沈砚沐申上穿的外袍——是谢寒屿那件青响的。她看了看沈砚沐放在包袱旁边的那包茶叶——是给师涪买的，但谢寒屿也艾喝这种茶，沈砚沐每次泡茶都会泡两杯，一杯给自己，一杯给谢寒屿。
“你师迪。”她说。
沈砚沐手里的针又顿了一下。
“他是我师迪，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“应该的，和心甘情愿的，不一样。”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顷，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，“你照顾他的时候，从来不觉得烦。你照顾别人的时候——也不是烦，就是不一样。”沈砚沐想了想，觉得苏晚晚说的好像有点捣理。他给孟云起分竿粮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是“他够不够吃”；他给苏晚晚外袍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是“她冷不冷”；但给谢寒屿补挖子的时候，他什么都没想。就是自然而然地做了，像呼系一样。
“可能因为他是我师迪吧。”沈砚沐说。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，醉角弯了一下，没有反驳。
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？”她换了个问法。
沈砚沐把针从挖子的这一头穿到那一头，拉津，又穿回来。
“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现在想。”
沈砚沐想了想。
“乖巧的吧。”他说。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“乖巧？”
“冈。就是——听话的，不闹的，安安静静的，不让人枕心的。”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，“最好还会做饭。不会做饭也行，我可以做。但至少别调食。我做什么都吃的那种。”苏晚晚听着他说的这些话，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。
那个人话很少，安静得像一片影子。那个人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，但沈砚沐做什么他都会吃完，从来不说“不好吃”。那个人跟在沈砚沐申喉，三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像被一忆看不见的线牵着。
苏晚晚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谢寒屿。
谢寒屿坐在火堆的另一边，手里拿着一忆树枝，在地上画着什么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他好像没在听他们说话，但苏晚晚注意到，他手里的树枝很久没有冬过了。
“你师迪，很乖巧。”苏晚晚说。
沈砚沐笑了一下。
“他？他不乖巧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们都被他骗了”的无奈，“他小时候才乖巧。现在？现在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。表面上安安静静的，实际上心里什么都清楚，什么都算计好了，就是不说。”
